• 出版方:看完《肠子》我现在对胡萝卜都有生理反应。看到超市里成堆卖就会觉得很不舒服。

    主持人:学医的很容易变成重口味。余华也是学医的。

    读者:我不知道这种算不算是重口味,可能大家之间的尺度不一样。一般来说医学院都是独立而且封闭的,和一般的大学不同。大家彼此之间没有什么交流,也没办法去交流。我自己也很难去把握和别人交谈的尺度。有时候看一些东西会与一般人不一样,比如游泳时女生看到男生会说好帅,可是我们可能会直接忽略脸说这个男生腹肌很好,有六块,有八块。

    出版方:《肠子》这个作品正在拍电影,是一个比利时的导演。但是我很担心,因为这部作品里面人物很多很复杂。

    读者:我们上课时都是很直观的东西,这本书的文字给人无限的想象。对于我来说很难得。

    出版方:我觉得作者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他不会直接告诉你,会通过描写让你自己去想。

    读者:我觉得这个作者铆着一股劲儿,你看我牛逼不牛逼。我看完觉得其实吹牛逼的成分不是很多,他是有悲天悯人的关怀在里面。像大家喜欢《出亡》,可能也是受《肠子》的吸引。

    出版方:我有个疑问,《斗垮斗臭》里的到底是男是女?因为作者用了HE,是一个同性恋吗?

    主持人:我觉得他是故意在开始将他写成一个男人,可是一直没有证据去证明。

    出版方:那个诗里有写到,一个小女孩的妈妈对她说,如果有一天你的爸爸进你的房间你要怎么样怎么样,她说我一直在期待着,可这件事一直没有发生,我觉得这个女孩可能是对自己的女性身份没有充分认可,她需要一个男性帮她证明。

    主持人:她妈妈跟她说了这些话之后她就一直有一个假想敌,她爸爸。但是她爸爸又没有做这样的事情,但是这个假想敌还在,所以就转移到了其他的男性身上。

    读者:我感到有一种隐匿的欲望在里面。

    主持人:是的。表面上看是女权,实际上还是无法跟男权独立的。要有男性存在她们才有战斗的对手。

    出版方:这个作者本身就是同性恋。他是03年不小心告诉一个记者的,事后后悔了。他很担心被媒体公开。

    出版方:《肠子》最先是发表在《花花公子》上的。我们可能觉得这是个色情杂志,其实它是有政治和其他东西在里面。大家看照片就知道帕拉尼克是个很书生气的人。

    读者:文质彬彬。

    出版方:我有个朋友看《斗垮斗臭》推测出帕拉尼克是个同性恋作家。

    读者:我最初看《恶搞研习营》是在网上,当时就感觉太好看了,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棒的小说了。那个时候以为它是一个短篇小说集,一直到大陆除了书才知道它是很完整的。里面有很多讲故事的形式,有一个传统在里面。我在想这个东西为什么这么吸引人,从宣传上看似乎把这本书弄的很重口味,其实在我看来这本书非常的现实。比如说《肠子》写的就是人在成长中去感受自己的身体,体味自己的生命,每个人都有所不同。作者把它写的很精彩。彭浩翔的推荐词写的很好。作者的文字是极简主义的,跟卡佛有些相似。
    主持人:我觉得他里面有叙事诗的方式。每个故事的开头提一下人名,然后继续故事。

    出版方:我记得他们当时办写作班,这个作品是首先要读出来的。

    出版方:我最先读的时候是分成一个个故事,到第二遍的时候才发现它是完整的。包括作品里的诗,包括楷体字,包括宋体字,每一个之间都是有关系的,而且关系很密切。如果诗没有读明白,楷体字没有读明白,故事的力度就有所减弱。

    出版方:我恰恰不喜欢他的这种串线,觉得有些消耗阅读的快感。

    主持人:这种形式会不断的让人出来。

    读者:我觉得这个有点像音乐里的复调,此起彼伏。

    主持人:我认为这是它的一个缺点。中间楷体字的部分完全可以写的更平实一些,故事就会凸显出来,现在却是前后一个步调的。

    读者:我认为二者是同等重要的。

    主持人:是的,是同等重要的。

    出版方:诗里面我印象最深的是《媒人》。他爱上了一个姑娘,所以找了一个姑娘喜欢的类型的男妓,去勾引她然后打击她对爱情的期望,最终他得到了她。

    读者:楷体字里让我印象最深的是说为了这个故事更有戏剧性就要让喷嚏小姐死掉。我觉得楷体字部分是非常重要的。

    主持人:我觉得这个是把《十日谈》反过来了。十日谈里面是十分健康的少男少女在一起讲故事,而这里面的人都是freak,是很怪异的。各种悲惨凑到一起,外表看来世界没有希望,回到里面依然是没有什么前途的。

    出版方:有些故事在读的时候很过瘾,在结尾却不知道他究竟在讲什么。

    读者:我觉得你不知道故事是什么样子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因为我们在阅读大部分的文学作品时,你会觉得你站在很高的地方,你知道每个人在想什么。可是现实中你并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你只知道你自己的想法。你用自己所观察到的东西去推断,这本小说就是这样。

    主持人:真相就是某个人认为的真相。

    读者:对,真相其实并不重要。

    读者:书里面有一句话说在这个恶搞研习营里困扰我们的就是现实生活中所困扰我们的东西。我觉得这句话是很关键的,换一种说法来讲,这本书中的困境就是我们现实的困境。

    主持人:整个世界和书中的东西是格格不入的。

    出版方:我觉得译者翻译的诗有点缺乏诗意,味道有点……

    读者:说到这个,我记得有首歌叫温森特,是唱梵高的,里面唱“温森特这个故事从来不像你那样美丽”。

    主持人:我觉得诗翻译的不够直白,如果按照字对字翻译可能会好一些。

    出版方:即使是叙事诗也能翻译出诗味来,卡佛也写了很多诗,但国际上只有他的小说而没有诗。其实卡佛也是个大诗人。

    主持人:我觉得是语序上的问题,有些地方应该有力道,他却没翻译出来。

    出版方:这个诗应该是最后写的。

    出版方:一般小说家不会在小说中写很多诗的。

    读者:我读这本书的时候也觉得其中有些很现实的东西,他实际上讲的是一种现实的偶然性,在偶然性下人变成了什么样。比如说《肠子》,其中的事情可能很多人都干过,但他偶然把肠子扯出来了。作者将这些东西聚集在恶搞研习营里面,突然发现这不再是偶然性,而是各种因素导致了必然性。这个故事让我觉得他用了拼贴的方式,但是仍有主线。

    主持人:他讲的都是概念如何把人抓住,往一个方向推。

    读者:是的。

    主持人:现在我们大家来念念这个故事吧。

    (沙龙在朗读《肠子》中结束)

  • 读者:我的一个导演朋友跟我推荐说你看看这个短篇小说,特别好。然后我就上网看了《肠子》。看过之后我觉得真是,这么一个小故事可以写的这么有意思。我朋友告诉我这是《搏击俱乐部》的原作者写的。我看了这个作者的生平之后觉得他的生平就很电影,所以我想这本书我一定要买来看看,可是《肠子》这本书很难买,我看到网页上写这本书是彭浩翔推荐的,说台湾有。几经周折,我上网搜,在淘宝上花了一百五六十买了《肠子》和《摇篮曲》。当时看的很费劲,因为不大符合我们内地读者的习惯。它的翻页是从右往左翻,字是竖着印的,还是繁体字,但还是一气呵成看完了。我觉得这个作家是个想法不同于常人的人,像是一个怪物。当时我在微博上说“帕拉尼克这个怪物一下子把我吸引住了”,现在也是这种想法。

    出版方:我和这本书有很暧昧的关系,我是它的营销人员。我平时很少看这么重口味的东西。虽然没有作者说的晕倒啊呕吐啊那么严重,但是有长时间的隐隐的不适,有点像挥之不去的噩梦,我看这本书时一直在做层次很多很复杂的梦。除了重口味之外这本书还有很多很人性的东西。这本书之所以引人欢迎,是因为它有植入你内心深处的痛感。这个封面也很有意思。台版的封面是很虐的,这个版本是五味俱全的。

    主持人:第一眼看上去可能是个气球。

    出版方:有的读者反映跟书的内容比起来这个封面有点轻。

    读者:这本书叫《肠子》但是没有肠子。

    出版方:由于出版审查者选了《肠子》,它是第一篇,觉得有点……但是还是很想出。所以把第一篇去掉了。

    读者:这本书能出我也挺意外的。

    读者:那既然《肠子》那篇去掉了为什么还叫“肠子”呢?

    出版方:因为已经决定要出,书号都已经申请下来了,按照国家规定,一旦申请下来就不能更改。后来出版遇到一些问题,只能忍痛将第一篇去掉。

    读者:很像北京的炒肝,叫炒肝但是没有肝。这个叫肠子没有肠子。

    出版方:从这个事情上看,国内的出版尺度实际依然没什么改变。出版不是一个商业,某种程度上它是一种政治,是一种声音。意识形态的东西是很难摆平的。

    读者:我看这个书主要是从网上看到对这本书的一个评价,很多人说看这个书会晕倒。我想看看我的心理承受力有多大,会不会晕倒啊恶心啊。看了之后觉得这本书是有很多宣传的标签,比如说它很血腥很极端很变态。但我觉得它不是一个简单的很三俗的小说,我认为这之中有一些关于人性的关怀与隐喻。我们在看的时候应该透过这些血腥看到作者对现实的隐喻。

    读者:这本书我是前两天拿到的。之前知道有台版,但是我觉得我不大有能力读台版。后来看到这个沙龙的活动才知道已经在内地出了。我看过后觉得它很有舞台感,很适合改成话剧。我觉得没什么太重口味的东西,我最喜欢其中的一篇叫《出亡》。

    主持人:我看这本书比较早,是我一个朋友在博客上贴出了《肠子》这一篇,然后我就去网上下载了整本书。我觉得这是个很美国的书,它讲的是美国人按照自己的概念去安排生活,最明显的是《斗垮斗臭》那一篇,讲一些女同性恋在一起聚会,后来来了一个人,那个人一坐下大家就认为他是个男人,之后那些女人就用很重口味的方法去检查这个人,看他是男是女。这些女同性恋反对的是一种男权的观念对她们的压迫,但是她们在反抗时用另一个概念约束了自己,用同样的暴力去压迫其他的人。

    读者:我还没看完这本书。是我男朋友跟我念了他最喜欢的一篇《出亡》。念得时候我觉得是一幅画的感觉。其中包含了人性的复杂,奇怪。让人想看又不敢看。

    读者:很早之前有人跟我推荐《搏击俱乐部》,后来我看了十遍以上。后来在在百度查出这是小说改编的。网上有个叫庄雅婷的说这本书很好,我就看了。至于重口味,比这个重口味的多很多的都有,我觉得重口味是个没有意义的东西。看到《出亡》我觉得不错,至于它表达的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出版方:我是这本书的策划,这本书的出版过程是非常复杂的。很多读者会骂说为什么要阉割了《肠子》这么重要的一篇,但真的是有很多原因在里面。帕拉尼克有一个理论所谓的恐怖小说不是你能说出来的,所有生活中你能说出来的东西都不恐怖,真正恐怖的是你无法说出的事情。他还有一个理论,他要让人在发笑的同时心碎。帕拉尼克是个极简主义作家,和卡佛一样。他不用很复杂很华丽的东西,如果大家看到原文就会发现他的句子很简单。为什么帕拉尼克给人的节奏感很强,因为他的旋律一直就在那里。这是他的技术,他很有意识的在操纵这种技术。他真的是很正宗的极简主义作家。

    出版方:台版的那个封面很写实,但是理解有些肤浅。

    读者:可能是为了吸引人吧。

    出版方:我觉得这本书拍成电影我一定难以接受。文字的东西还好,可是影像就不行了。

    出版方:没有看这本书时我在网上看了一个删减版。我们一个怀孕了的编辑告诉我她在看的时候很想呕吐,所以我就去看,但是没看完。真正想要去看是因为南京译林出版社的一个编辑说你们做的《肠子》很火,我就开始看。刚才主持人说的《斗垮斗臭》我也看了。我捡了一些重口味的去看,但是没有什么要晕倒的感觉。

    出版方:我看到后面割一个女人的地方我真的受不了了,可能是一种累积的效应吧。

    出版方:你们觉得书里描写的这些情节在美国的现实社会里会出现吗?

    出版方:我觉得会。

    读者:现实生活比艺术作品要荒诞的多。

    主持人:说到这里我想到一件事。美国某名牌大学里一个华裔的学生,他以性开放著名。他有一个博客写了很多他是如何开发以及怎样主张性开放。美国大学性本身就很普遍,在新生手册上就会教你使用避孕套。这个学生因为出位而受到追捧。有另一个女学生,是有宗教信仰的,她一直宣扬心理学上认为婚前没有性行为的优势,她是非常反对性开放的。这两个人都是属于标杆式的人物。这本书里就有很多这样的情况,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主张,帕拉尼克让这些人进行对话。我想,如果发生在公共场合,大家都会很有礼貌的。但如果是另一种环境则不同。这种观念性的东西对于生活来说其实是一种毒害。始终保持在公共视野下是不会有很大危害的,一旦放进现实生活中便会显得特别的荒诞,会与生活发生很直接的冲突。

    读者:我记得有一个很著名的心理实验,一个人从天使到魔鬼需要多长的时间,答案是六天。他找了很多大学生志愿者,普遍心理都是很健康的,把这些人随机分为两个小组,其中的一组人扮演罪犯,一个星期之后他们便完全进入了自己的角色,一些成了施虐狂,一些成了受虐狂。另外,有一个德国的电影叫《浪潮》,大家都认为法西斯不可能出现,可是后来发现只需要五天。所以像《肠子》里的事情在现实中会发生,而且有可能还会变本加厉。

    出版方:国外盛行一种虚构写作,有一本叫《窥视者》的书就是这样。还有一本更尺度大的叫做《黑色精液》。前者写的是城市里的窥视者的各种故事,后者是关于欧洲的一些东西。这些人写的都是一种恶,这样的作家在法国很多。很多写恶的很极致的书还没有被介绍到中国来,但是很值得一看。

    出版方:我是这本书的编辑之一,我说一些细节的东西吧。大家看这本书前面的表格,台版是没有的。后面的媒体评论和读者评论也都是我们自己加进去的。前面的表对于没有读这本的读者来说是很容易入门的,因为这个书中的人物很多。书签和首页是我写的。这本书从2009年的7、8月就开始操作,一直到去年才做好。大家读得时候会觉得楷体字和正文是两条线,诗里面也是有故事的。

    读者:其实是三条线。

    出版方:对,作者的写作技巧是非常高的。很多人喜欢《肠子》,但是看完整本书很多人说更喜欢《出亡》一些。

    读者:我可能跟你们专业差的很远,我是学医的。我是去年在网上看到脱水版,看完之后一点也没有觉得重口味,反而觉得很过瘾。因为上大学之后我觉得很难跟以前的同学谈论自己的大学生活,可那就是我生活的常态。这本书里很多东西也是这样。我当时还在想这个作者是学医的吗,是不是弃医从文。之前只能跟同学交流,这本书把这种东西变成了文学形式,让我觉得很过瘾。

  • 鲤官方微博里每天都会摘抄一些从鲤书系选出的值得珍藏的句子,得到了很多读者的转发跟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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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现在海枯石烂也很快。——《鲤•最好的时光》

    2。冬天的早晨像个呆滞的老人,空气里充斥着从他身上脱落下来的皮屑,呼入口中,立刻被陈年的悲凉哽住了。——《鲤•孤独》

    3。对死亡的畏惧感总是最强烈的,就好像在灵隐寺的观音殿后面,看到那些雕刻在墙壁上的各路神仙时,再顽劣的心也会立刻产生敬畏感。——《鲤•谎言》

    4。每个人都为谎言付出代价,有的时候是等待谎言被戳穿时的惊慌,有的时候是弥补谎言时的手足无措。我们在夜晚躺下的时候,如此忐忑,害怕明天到来,害怕明天不自觉的一个词语就暴露了所有的真相,害怕惩罚的最终到来。其实惩罚在谎言说出口的那天,就已经到来。——《鲤•谎言》

    5。很多人不会把嫉妒变成积极的能量。就想跑步一样,一个人快一个人慢,那个跑得慢的不去认真琢磨怎么跑得更快一点,却会给你放块绊脚石。王小慧——《鲤•嫉妒》

    6。情人总有两个身份,你我他她都免不了分饰。一是爱人,一是罪人。是爱人,便一定有资格当杀手。——《鲤•嫉妒》

    7。美剧中传递了相当实用的恋爱信息,比如租一个美丽的房子并不比买一个房子更没有安全感,比如不要害怕苍老,比如太大不好太小也不好,它甚至告诉你,就算因为乱来得病了也不要怕,因为凯瑞大学时就得过,夏洛特装27岁少女与少男乱来也得了。病是可以治好的,只要你有朋友。——《鲤•谎言》

    8。二战后的德国不是七十年代的中国,迈克和汉娜可以坐在单人浴缸里读《奥德赛》,马小军和米兰只能在屋顶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迈克可以拒绝同班女孩的生日会邀请,飞奔回来对汉娜说“我爱你”,马小军在瓢泼大雨里大喊米兰的名字,见了面却只敢懦弱地说“我的车掉沟里了”。--《鲤▪因爱之名》

    9。一个不穿牛仔裤的男人是无趣的;任由自己胖下去的人是没有将来的;一个公认的烂人若是很会穿,一定坏不到哪里去。 --《鲤▪上瘾》

  •     张悦然跟我谈论这期关于性的主题时,说她不担心这个主题能不能做,而是值不值得做,性从我们父母口中遮遮掩掩的词语,变为我们日常生活里的标准动作,甚至在如今,被工作压力挤压到一个可有可无的位置,用整本书来解读这样一个话题,是否显得多余?

        这种担心,在十一长假愈发弥漫开来,我身边的朋友失去了对性的乐趣,转而守在电脑前,不厌其烦地刷新着天涯的帖子,一个叫“小月月”的姑娘吸引了千万人的视线,她那疑似精神病患者的歇斯底里,变成了一场全民的狂欢,所有人挥舞着鼠标,点击着、欣赏着别人的疯狂,用这种方式来释放自己的压力,把别人的痛苦变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所以当媒体把这形容为“一场审丑”的狂欢时,我感到了悲哀。究竟是什么让我们变得如此麻木不仁,要把“小月月”的低俗不堪作为零刻度,来提升自己的幸福感?

    时间轴再往前推移,2008年春节爆发的艳照门,使得探亲访友都成了不必要的仪式,相互交换的最新曝光的照片成了最好的礼物,性这个我们父辈私密的行为堂而皇之暴露在公众面前,不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而是被撕裂的疤在全国人民面前赤裸裸地展示。随后又爆发了一系列兽兽门、技校门,到最后我身边的朋友开始对“门”这个字失去兴趣,面对着类似的标题移开了鼠标。

        《鲤·荷尔蒙》里着重探讨的就是这个问题,在爱的大萧条年代,我们失去了爱的能力,无法与他人之间建立亲密的关系,包裹着厚重的躯壳,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穷尽一生不可到达,当性成为一个人孤独的游戏,甚至可以被虚拟世界里的枪林弹雨所取代时,也代表着我们爱的失去无可逆转。

        张艺谋的《山楂树之恋》打出“世上最纯洁的爱情”的宣传语,影片中也有一段未竟的性,但赚到的是我们父辈的眼泪,同龄人在网上肆意发表着“腻歪、矫情、做作”的评论,我相信在那个时代真有如此纯洁的爱情,男女之间的小情意通过写信、递纸条传达,就算是心照不宣、情投意合,落在纸上的句子也是点到即止的,但那份盼望跟憧憬,在动荡年代下承载了幸福的意义。而如今的我们,不眨眼的说出关于情、爱的谎言,于是不再有人相信伴侣间的忠贞,翻看手机短信、窃取邮箱密码、跟踪,成了交往的常态,我们的愤怒来自于自己私密空间的被侵入,而不从未想过,从何时起,我们不再信任对方?甚至彼此相拥时,都会忍不住思考,这具身体还属于谁?

        《鲤·荷尔蒙》里的观点,我深感同意,但是讲给男性朋友听,却得到了他们的驳斥。年轻的告诉我这种变化与荷尔蒙的浓度无关,有关的只是时间的坐标轴在纵向延展,我们长大了,我们经历得多了,我们对性的态度必然起了变化。而富有社会经验的男人告诉我,这是一个伪命题,根本不是这样的,我们依然对性对爱充满了乐趣,性虽然有了杂质,但它依然是身体最直接最本能的冲动。这种争论,是不是只关乎于性别,我不得而知。

        张悦然说这期本来叫做《鲤·性》,担心审查的时候出问题,又想了很多名字,连《鲤·未删节》这样的题目都层出不穷地从编辑脑海里往外冒,只是现在看来《鲤·荷尔蒙》这个诗意的,又带着科学意味的名字,可能是最好的注解了。

  •       人很奇怪,得不到会渴望,得到了又不感激,多给一点还嫌烦。说白点就是贱,说深点又会扯到思维结构和潜意识上了。这样扯下去就直接偏离了我本来要说的东西,我只是想说对于荷尔蒙或性意识永远不会因时代或者人本身的关系而变淡。我作为男人绝不相信因为性信息泛滥就会让我未来的儿子进化成一个无性的天使,甚至我现在都可以断言他在十二、三岁就会背着我,翻我书架上的《白鹿原》和《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偷偷摸摸点击网站上的色情广告;十五岁时关起门打电话;二十岁夜不归宿回家带着黑眼圈,一副纵欲的模样。可他三十岁的时候又会跑到我身边抱怨说自己不想结婚,原因无非是腻了、够了。这和他看过、做过的事无关,因为医学荷尔蒙分泌的高峰期是20岁左右,然后会以每10年下降15%的速度递减,这是人的正常生理反应,与爱情无关。

     

          《鲤•荷尔蒙》是由一群八零后且女性居多的作家编写的东西,我相信它能代表现代年轻女孩的主流思想。从文字中我能看出她们对性不排斥、不恐惧,相反还能适当提出自我主张和观点。不过作为现时第一本以“荷尔蒙”性素为主题的小说杂志通篇读下来竟然没有呈现太纯粹的性冲动,而仅仅是对于性结果的阐述,不免令人有些失望。

     

          从作为主编的张悦然的卷首语就能看出,已全然无一个二十多岁女孩应有对性的冲动与感激,剩下的只有相对漠然的对性的讨论。就如同闺蜜间议论今年新发布的时装与去年在款式上有何不同?它的风格到底是回归复古还是电子波谱。把发生在自我身上的性意识放大为一个大众的社会行动,于是不免出现贴标签的嫌疑,男孩的生活就是看AV,浏览XX门;女孩拒绝恋爱却又放任身体。对于这个结果产生的原因无论是主编张悦然还是编辑都归为信息时代隐私得不到保障,道德底线不断在降低。性充斥身边每个角落,网络、书籍、电影都渗透着强烈的性诱惑,对于性和情愫,大家司空见惯,可体内的荷尔蒙却毫无预兆被提前稀释了。

     

          可是说到底影响自己身体是别人,别人的照片,别人的影像,别人的说法。但女人总是将这种影响潜移默化变成了自己的。太多人宣扬女人达不到性高潮,于是你在还是女孩时就觉得自己生性冷漠;太多故事表明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于是你认为所有男人接近你都是为了性;我怀疑《鲤•荷尔蒙》里女性作家所写的小说一半是伪经历,所谓伪经历就是在你感觉非常真实,但其实并非真实发生过。过多类似心理暗示的东西更多的是让你自己压抑原本真实的感觉,我不能说她们的每个人每句话都是假装的,但肯定有不诚实的部分。如果真的把性看淡又何必再谈。在一个性泛滥的年代,对性的态度其实也是表达了你对社会的态度。或远或近,或爱或恨,生怕把握不好就落入俗套。就如同刚刚上映的《山楂树之恋》大声叫喊的“世间最纯的爱就是无性之爱”,宣传者显然连基本的常识都给混淆了,最后贻笑大方。也让观众反驳出“世界这么乱,假纯给谁看”。显然《鲤•荷尔蒙》不想被人当成假纯又怕人说成真乱,最终呈现的结果也只能是与性刻意保持着距离。这种中立的态度下显出的冷漠其实才是提早扼杀荷尔蒙的终极原因。虽然这种局面的产生有很大部分社会诱因,但我相信最终决定权还是在于写作者本身。

  •       古希腊人柏拉图说过:“任何一种快乐都不如肉体的爱来得更巨大、更强烈,但再没有什么比这更缺乏理性了。”每一个年轻人在青春期时都渴望能够获得“缺乏理智”的机会,可更多的人都是为此辗转反侧,不得不用牙齿咬着嘴唇浅尝辄止。爱就像是一道门槛,踩着它可以进入性的密室,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进入性的密室之后,就能继续拥有爱。当你在性的路上越行越远,怕是就再也找不到那扇来时的门。

          “丢失的不仅仅是时间刻度,还有连缀在上面的感受与情怀。”这是《鲤·荷尔蒙》的卷首语里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一句话,它一下子戳到我的痛处,几乎能让我听到肋骨折断,血浆凝固的声响。像成年人梦想回到童真,孩子总梦想长大成人,但最终推动我们跨过那道分界线并非对于成长的渴望,反而是对于异性的冲动和A片里摇曳的肉体、逐渐疏离的呻吟。虽然文青与文青之间也有不同的成长路线,但是A片似乎对我们而言是共同的成长标签。这些年来,因为国土和历史的问题,我们反对过丰田,反对过华堂,甚至反对过松下和索尼,但是却从来没有人站起来说反对日本女优和A片。似乎能让仇者痛、亲者快的方法就是,继续看盗版A片,继续念叨仓井空和武藤兰,继续让小日本看着我们偌大的中国市场就是束手无策。日本的A片制造商们想Yameidai,可是面对我泱泱大国,就是要让Yamei不dai,小样,看你能咋整?

          这一期《鲤·荷尔蒙》里的文章《一颗无码的心》和《没有真正的AV,只有想象中的高潮》是我需要向即将拿到或者刚刚拿到《鲤》的读者们推荐的,这并不是两篇简简单单的关于日本AV的案头文字,而是两篇真正掷地有声的研究报告,本人读过以后,当时抱着茶杯独坐阳台上,颇有感慨。记得当时还在学画的时候,一位师兄捧着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将保尔·柯察金与冬妮亚小姐温存那一段看了一遍又一遍,想必当时他正在青春萌动之际,想不到保尔·柯察金在给予他革命教导的同时,也给予了他性爱的启蒙,难怪当时很多女性语文老师向学生推荐这本书时,总是面色绯红,带着欲说还休的娇羞状,令人浮想联翩。

          其实,那时的家长们不能够责怪老奥斯特洛夫斯基,文学离不开性爱,因为文学虽然高于生活,但毕竟还是来源于生活的。人不可能失去性爱,文学也肯定不能失去性爱。所以不管老师们怎样给鲁迅先生扣上高帽子,阿Q还是会对着吴妈说去“困觉”,老师们烦心,所以干脆把鲁迅先生请出了课本,可他们并不知道,现在的孩子早已经不是看着“困觉”掩卷窃笑的年代了,他们甚至对“为人不识武藤兰,阅尽毛片亦枉然”都不屑一顾。所以,《鲤·荷尔蒙》就应该这样直接,直接刺入人体最原始的终端,这个时代没有什么遮掩,我们曾经对伪君子不齿,但是当无所顾忌、无所遮掩的年代到来,我们发现褪掉伪装以后,再没有了君子。我的唠叨落在这里时,却正碰上纸面上迎来张悦然笔锋一转,“它太强烈了,让人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我的朋友木桦有一首诗这样流传下来,“为世界悲哀,为女人悲哀/为性能力悲哀/喝酒的时候不用小杯/做爱的时候像个动物”,我们的力量和狠劲,都曾经在青春期的荷尔蒙和酒精里这样发酵和破碎,那是很多人的青春,将规则和程序割裂成病毒般的蠕动,直到死亡边缘,或者天与山的犄角,然后在高不可攀之下,偃旗息鼓,堕入纠尘,像老杜拉斯那样,只能捧着自己的一把皱纹教育后来者:要搞他妈的就要趁年轻。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如我这样对流淌着荷尔蒙味道的《鲤》更为期待,我们或许曾是敌人,或许是朋友,但我们都有过荷尔蒙的旺盛期,都有过对性爱的懵懂和恐慌,都曾经用板砖和生殖器开拓青春的荒芜。很感谢《鲤》的朋友们,将青春期这样细密地记载下来,虽然难免有些残酷,但没有什么事比挑开自己的伤口,检阅自己从前的罪与罚,来得更痛快和刺激了。在这样荷尔蒙稀释的年月里,想想陈年往事,岂不快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