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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4-06
“时间”废墟里沉浮的青春 - [书评]
范典/文
时间,于我们是一个恍惚又贴身的话题。从古到今,时间翻滚出巨大的时代,时间也搭建出宏伟的历史框架,如透明而危耸的废墟,压在我们转瞬即竭的肉身之上。似乎,时间就这样,缓行在属于我们的空间,又渐去于过往岁月,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像受了特殊引力,迫不及待要钻进历史中去。《鲤•来不及》每期都专注于探索一个主题,此次也不例外,将“时间”给现代人造成的影响作了一次集体审视。
以前,“张悦然”这个名字是贴在她个人“八O后作家”身份之上的,现在贴在这本杂志上,有一种引申意味,将八O后青年作家的理想引申入她个人所倡导的概念里面。正如郭敬明之于《最小说》是一种对传统文学的叛逃和回避,韩寒之于《独唱团》是一种对社会责任和生态文化的回归,张悦然显然不屑于偏向做极端主义和伪文学,她的追求在于对文学意态的“深化”。“鲤”的本身来源于传统文化,单取一字,更像游鱼的鳞片一闪,有其抽象化、概念化的寓意,按张悦然的话说,“它是最质朴又最妖娆的造物”,是承载着令人感觉美好篇章的“容器”,仰望龙门满怀冲劲,又不免带着挥别青春的惆怅。《鲤》系列不可避免地掺入性别意识,更多兑现了青春文学队伍中的女性身份,没有此书,或许她们都零散于网络、知音体、博客,而没有集结为一束力量。
这本《鲤•来不及》是此系列第十册,也是我第一次仔细阅读,它脱离了一般青春文学留存于我印象中的固有形态,将“时间”这一概念进行了深化。并非泛泛而谈,而是从时间性对于当代青年生活、工作状态的几个横切面来展开,着重于交代细节和心态,也为年轻读者提供了一种参考性。茫茫人海、庸碌生活,没有人注视自己日趋独立的状态,每个人都孤独惶惑又自以为充实。我们暂且不要认为其中的作者有多了不起,在时间面前,他们一样惶惑无助地用文字铺就岔道。
正如卡尔维诺所言:如果在时间和死亡两个逃避不了的点之间,直线距离最短的话,那么离题和插叙则可以使它们之间的路径无限延长。这是对文学架构和主题深化的思索,也是对时间在文学范畴所引起的现象进行哲学思辨,因此,看似随意而从容的描绘生活状态的文字,实际上是一扇扇拖延时间的门窗,当你注视之时,空间被放大,时间滞缓。这是从内容上而进行的分岔和离题,从形式上,新一期的《鲤》也推呈出“声纳”部分,降低专业身段,向草根求稿,海纳百川,细流和分支的延展更拓宽了此“容器”的容量,这似乎也是与时俱进的一种发展手段,像郭敬明从《最小说》中分娩出《文艺风赏》及《文艺风象》,分别起用他公司旗下得力女将笛安与落落担任主编,在这些刊物中多为青春、先锋文学唱主角,也不乏一些传统、严肃作家的身影。《鲤•来不及》中就出现了台湾女作家朱天心及国内作家阎连科的文字,宣示着青春文学在张扬缤纷同时不忘向严肃文学致敬,繁复纷乱的岔道也有了一个集合点,亦或起始点。
本集中收拢了一批不错的文字,各有所指,且万象归一。尤其属随笔、散文这块能打动人心,小说一块虽有理查德•耶茨这样的老牌作家撑场,整块看下来稍显晦涩,不像访谈及随笔类那么“态度”明朗,但很喜欢这些年轻作家的创新手法,如读《肤性》这篇,起初文字描述稍显啰嗦,但显然作者属于慢热型,到后半部分已出色完成现实与意识的混乱状态,这其实让身体在药性作用下经历了时间再生的旅行,读后倒令人印象深刻。回过头去看那几篇随笔,实际上作者们交代了现代性、时间性等比较统一的问题。
《火山灰里的盛宴》和《网络森林的寄居者》、《最后一首记得的歌》等几篇都是身为编辑一职的年轻人对生活的回想和感悟,对个人成长有时间纵深的回忆,也有对现实生活平淡无奇的调侃,对于匆忙庸碌的工作环境而言,谁都会对时间有所指摘和不满,也就更注重工作效率和方式方法,正如张悦然在卷首语里所云:“我们成了装备机芯的发条玩具,在固定的时候作出必要的反应。我们再也听不到彼此的心跳,取而代之的是滴滴答答的钟摆声。”后工业社会结构里的人如同机械里运转的螺钉,日益机械化和同一化的工作原理,知识性占主导地位的竞争领域,很难再有人静心审视自我,也很难从普适价值观中逃离,从而构建一种全新的审度标准。《网络森林》一文对于网络信息时代的职业生活进行了善意调侃,犹如另一个关于“变形记”的故事,镇日被信息、速度、效率压制,如同进入苍莽幽深的森林,昼伏夜出,因此作者自比为蝙蝠,“当它们栖息的时候,这个世界看起来永远是颠倒的,一如我们拥有着最多的信息量,也拥有着最少的自由。”
另有几篇则关于生命和死亡的审视,生命之无常与微渺似也成为这些早熟者的探讨课题,最是困困在“沙龙”一章中的《来自天国的人口普查员》和韩松于“不在场”中的《世上已千年》,几近百科全书般罗列了西方文学中关于死亡的作品及时间之于科幻、宇宙等物理性原理的集合,使此书不仅文艺味重,且弥散了一些理论重头戏,对于热衷于考据和资料型的读者而言,它于题材型书籍中确立了一种可参考价值。
关于青山七惠和朱天心的采访,则更偏向于对她们写作经历的讨教,青山七惠的“静”实质上是对烦嚣尘世作出的一种抵制,因此她的书写才使读者觉得轻盈而舒服,朱天心则以新旧作品的主题性对比和变迁来呈现她对时光的体悟。从《击壤歌》中无邪轻狂到《初夏荷花时期的爱情》中的失意生冷,她对生命课题的书写提炼至简约且深奥的寓言形式,半虚构半真实,从最初的滔滔不绝到如今的艰涩生冷,一张娃娃脸也已被病魔和时光踩踏出无情印痕,她对生活当然有抱怨,但往往又自谑为应该,她很真诚,但实际上语辞间有闪烁、有借口,当一个作家转而去谈病体、谈人生观,其实是消沉的表现。她的失落感我摸咂得出来,然而依旧敬佩她,毕竟在台湾文学史上,她当年的《击壤歌》代表了那个时代的青春文学,目击当下国内青春文学,无数个朱天心们都竞攀在这棵长青藤上,却无法独树一帜,将本国传统文化发挥至炉火纯青,而是更多趋向于外来文化的借鉴和学习,技巧形式多样化,却缺少独立和本位思考的能力。
翻完此书,假设自己是一个二十开外的学生,估计心智上会提前催熟,或者变得更加懵懂惘然。幸好我已过而立,以理智和经验来看待此书,发觉了它的多样性和真诚。虽然“时间”于我们永远是离身不能的话题,也是一个沉重的命题作业,但相信沉浮于此书中的青春年华,最终都会予年轻读者不一般的时光之旅。 -
2010-11-11
我们究竟还需不需要纯洁的性 By:霍艳 - [书评]
张悦然跟我谈论这期关于性的主题时,说她不担心这个主题能不能做,而是值不值得做,性从我们父母口中遮遮掩掩的词语,变为我们日常生活里的标准动作,甚至在如今,被工作压力挤压到一个可有可无的位置,用整本书来解读这样一个话题,是否显得多余?
这种担心,在十一长假愈发弥漫开来,我身边的朋友失去了对性的乐趣,转而守在电脑前,不厌其烦地刷新着天涯的帖子,一个叫“小月月”的姑娘吸引了千万人的视线,她那疑似精神病患者的歇斯底里,变成了一场全民的狂欢,所有人挥舞着鼠标,点击着、欣赏着别人的疯狂,用这种方式来释放自己的压力,把别人的痛苦变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所以当媒体把这形容为“一场审丑”的狂欢时,我感到了悲哀。究竟是什么让我们变得如此麻木不仁,要把“小月月”的低俗不堪作为零刻度,来提升自己的幸福感?
时间轴再往前推移,2008年春节爆发的艳照门,使得探亲访友都成了不必要的仪式,相互交换的最新曝光的照片成了最好的礼物,性这个我们父辈私密的行为堂而皇之暴露在公众面前,不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而是被撕裂的疤在全国人民面前赤裸裸地展示。随后又爆发了一系列兽兽门、技校门,到最后我身边的朋友开始对“门”这个字失去兴趣,面对着类似的标题移开了鼠标。
《鲤·荷尔蒙》里着重探讨的就是这个问题,在爱的大萧条年代,我们失去了爱的能力,无法与他人之间建立亲密的关系,包裹着厚重的躯壳,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穷尽一生不可到达,当性成为一个人孤独的游戏,甚至可以被虚拟世界里的枪林弹雨所取代时,也代表着我们爱的失去无可逆转。
张艺谋的《山楂树之恋》打出“世上最纯洁的爱情”的宣传语,影片中也有一段未竟的性,但赚到的是我们父辈的眼泪,同龄人在网上肆意发表着“腻歪、矫情、做作”的评论,我相信在那个时代真有如此纯洁的爱情,男女之间的小情意通过写信、递纸条传达,就算是心照不宣、情投意合,落在纸上的句子也是点到即止的,但那份盼望跟憧憬,在动荡年代下承载了幸福的意义。而如今的我们,不眨眼的说出关于情、爱的谎言,于是不再有人相信伴侣间的忠贞,翻看手机短信、窃取邮箱密码、跟踪,成了交往的常态,我们的愤怒来自于自己私密空间的被侵入,而不从未想过,从何时起,我们不再信任对方?甚至彼此相拥时,都会忍不住思考,这具身体还属于谁?
《鲤·荷尔蒙》里的观点,我深感同意,但是讲给男性朋友听,却得到了他们的驳斥。年轻的告诉我这种变化与荷尔蒙的浓度无关,有关的只是时间的坐标轴在纵向延展,我们长大了,我们经历得多了,我们对性的态度必然起了变化。而富有社会经验的男人告诉我,这是一个伪命题,根本不是这样的,我们依然对性对爱充满了乐趣,性虽然有了杂质,但它依然是身体最直接最本能的冲动。这种争论,是不是只关乎于性别,我不得而知。
张悦然说这期本来叫做《鲤·性》,担心审查的时候出问题,又想了很多名字,连《鲤·未删节》这样的题目都层出不穷地从编辑脑海里往外冒,只是现在看来《鲤·荷尔蒙》这个诗意的,又带着科学意味的名字,可能是最好的注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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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1-11
当我们谈论性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By:小西 - [书评]
我打算写这篇跟性有关的小感想时,正好在看村上的《国境以南,太阳以西》。在小说的第三章里有个小细节,跟这篇感想的主题有关,正好借来一用。
那时初在上高中,已经跟一个叫泉的女孩子已经交往一年多了。两人每星期都会幽会一次,看看电影,去图书馆一块学习,或者漫无目的地四处游逛,总之是做着一般高中生都会做的事情。但在性关系这个问题上,两人也仅止于搂搂抱抱而已。初开始觉得,尽管自己很喜欢泉,也认为泉有一箩筐的优点,但泉的内里却缺少一些什么,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而要搞清这个问题,他必须要跟泉做爱才行。还说,即使要花去很长一段时间,他要说服她,跟他做爱是完全必要的。这个想法是值得玩味的。性,在这个十六七岁的小镇青年看来,不再仅仅是肉体交错,更是一种性灵交流,成了一个人抵达另外一个人内心的方式,甚至是救赎的方式。
这种将性赋予各种意义的方式,仅仅是上千万个例子的中一个。在我们的成长史上,我们见到很多类似的场景。无论是通俗的武侠言情,还是村上马尔克斯都有。而在电影里,无论A片还是文艺片,都有着各种梦幻的景象,粉红的光泽弥漫着整个房间,吊扇在晃动,男人事后点燃了一个根烟,如此等等。性,在这些言辞、声响、画面提供的暗示和空白中,被我们的好奇心与想象力反复地添加各种意义,不断地延伸,最终离性本身越来远遥远。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接触性爱之后,这些经过我们最初那十几年的时间构筑的镜像会突然分崩离析,会感到失落、幻灭,伤感,乃至会自我解嘲当年的冲动、恐惧、不安,掩饰和自我怀疑。
《鲤•荷尔蒙》的《潮湿地带》中的恍然一悟,估计代表了很多从青葱少年走来的想法。“性就像是现实生活中的任何其他事物一样,是华美的袍子爬满了虱子,有它的甘美,也有他的难堪。从从来不想某些文学和电影里所表现的那样浪漫与完美,但却无可否认地带来自然而然的欢愉。”
事情就是这样。尽管千百年前,与孟子同一时期的年轻哲学家早就一语道破说,失色性也,但我们总是要以成长为代价,为我们苦心构建的魅惑再次去魅。所以,我们在谈论性的时候,我们还在谈论更多的东西,比如青春,比如成长。 -
2010-11-11
提早被稀释的荷尔蒙 By:小汗 - [书评]
人很奇怪,得不到会渴望,得到了又不感激,多给一点还嫌烦。说白点就是贱,说深点又会扯到思维结构和潜意识上了。这样扯下去就直接偏离了我本来要说的东西,我只是想说对于荷尔蒙或性意识永远不会因时代或者人本身的关系而变淡。我作为男人绝不相信因为性信息泛滥就会让我未来的儿子进化成一个无性的天使,甚至我现在都可以断言他在十二、三岁就会背着我,翻我书架上的《白鹿原》和《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偷偷摸摸点击网站上的色情广告;十五岁时关起门打电话;二十岁夜不归宿回家带着黑眼圈,一副纵欲的模样。可他三十岁的时候又会跑到我身边抱怨说自己不想结婚,原因无非是腻了、够了。这和他看过、做过的事无关,因为医学荷尔蒙分泌的高峰期是20岁左右,然后会以每10年下降15%的速度递减,这是人的正常生理反应,与爱情无关。
《鲤•荷尔蒙》是由一群八零后且女性居多的作家编写的东西,我相信它能代表现代年轻女孩的主流思想。从文字中我能看出她们对性不排斥、不恐惧,相反还能适当提出自我主张和观点。不过作为现时第一本以“荷尔蒙”性素为主题的小说杂志通篇读下来竟然没有呈现太纯粹的性冲动,而仅仅是对于性结果的阐述,不免令人有些失望。
从作为主编的张悦然的卷首语就能看出,已全然无一个二十多岁女孩应有对性的冲动与感激,剩下的只有相对漠然的对性的讨论。就如同闺蜜间议论今年新发布的时装与去年在款式上有何不同?它的风格到底是回归复古还是电子波谱。把发生在自我身上的性意识放大为一个大众的社会行动,于是不免出现贴标签的嫌疑,男孩的生活就是看AV,浏览XX门;女孩拒绝恋爱却又放任身体。对于这个结果产生的原因无论是主编张悦然还是编辑都归为信息时代隐私得不到保障,道德底线不断在降低。性充斥身边每个角落,网络、书籍、电影都渗透着强烈的性诱惑,对于性和情愫,大家司空见惯,可体内的荷尔蒙却毫无预兆被提前稀释了。
可是说到底影响自己身体是别人,别人的照片,别人的影像,别人的说法。但女人总是将这种影响潜移默化变成了自己的。太多人宣扬女人达不到性高潮,于是你在还是女孩时就觉得自己生性冷漠;太多故事表明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于是你认为所有男人接近你都是为了性;我怀疑《鲤•荷尔蒙》里女性作家所写的小说一半是伪经历,所谓伪经历就是在你感觉非常真实,但其实并非真实发生过。过多类似心理暗示的东西更多的是让你自己压抑原本真实的感觉,我不能说她们的每个人每句话都是假装的,但肯定有不诚实的部分。如果真的把性看淡又何必再谈。在一个性泛滥的年代,对性的态度其实也是表达了你对社会的态度。或远或近,或爱或恨,生怕把握不好就落入俗套。就如同刚刚上映的《山楂树之恋》大声叫喊的“世间最纯的爱就是无性之爱”,宣传者显然连基本的常识都给混淆了,最后贻笑大方。也让观众反驳出“世界这么乱,假纯给谁看”。显然《鲤•荷尔蒙》不想被人当成假纯又怕人说成真乱,最终呈现的结果也只能是与性刻意保持着距离。这种中立的态度下显出的冷漠其实才是提早扼杀荷尔蒙的终极原因。虽然这种局面的产生有很大部分社会诱因,但我相信最终决定权还是在于写作者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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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1-11
色情的底色,是情 By:孙婷婷 - [书评]
古老的拉丁谚语说:爱后,动物伤感。
前阵子热映张艺谋的电影《山楂树之恋》,纯爱年代的动人故事,反而遭到一些不解与诟病。我一个姐们说,明摆着什么都懂,还什么都不做,世界这么乱,装纯给谁看?是的,我们已经很难相信纯情了,纯情赚过眼泪之后,我们却害怕成为纯情中的任何一方。
跟我年龄相仿的这一代人,成长在性教育缺失却对欲望不再遮掩的年月里。性,由恋爱里的最后一步愈加发展为第二步甚至第一步。第一次春梦,第一次性幻想,第一次游历他人身体的时间刻度......还有几个人可以记得清楚?一切都变得暧昧而模糊,欲望渐渐成为一时脆弱的放纵,成为不代表亲切的拥抱,成为不懂拒绝的欠缺,成为激情褪去后的动物伤感。
今年上半年,一个叫做苍井空的日本AV女优为青海玉树灾区捐款,让中国粉丝们“大为感动”。一个朋友说,如果没有日本的AV,中国性教育根本一片空白。而这个生于1983年、身高 155cm、胸围90G的“苍老师”,无疑是这一代年轻人心目中神圣的性启蒙。
自古远洋渔业发达的日本,那些出海的男人与守望的女人,成就了这个极端性压抑的国家以及它如火如荼的色情产业。在这群如火如荼的压抑里,我喜欢一个叫荒木经惟的日本摄影师。这个日双子月魔羯金星巨蟹的日本男人,以日本式的隐匿与狂虐来用镜头诠释性与死亡,如同在被约束到极点的压迫中寻求到了反叛的突破口,重新解读真实的欲望与内心的契合。
荒木经惟的作品里,我最心水的是讲述他与亡妻阳子的电影,《东京日和》。这部干净到止于牵手,连一个吻都没有的影片,我看过很多遍,却仍然无法记住情节。对于美好,我们有一种偏执的记忆,这种记忆让人可以过滤掉很多无足轻重的情节,而只剩下一些感人至深的细节。
始终认为,色情的底色,是情。我固执地相信,情色爱好者是是带着一种真诚的,离经叛道背后一定有份摄人的纯洁。
我进入荒木的官方网站,看到了这样的一句话——
「私の写真人生はヨーコとの出会いから始まった。」
他说:我的摄影生涯是从与阳子相遇时开始的。
秋天来了,我能想到最好的事,就是和心爱的人并肩牵手重温一遍《东京日和》。可我倏地发现,那些牵过的手与错过的肩都不在了,这个拥挤而稀薄的城市里,渐渐遗失掉相遇的缘分与追逐的勇敢。
生活就是一场毁灭,时光注定会摧毁我们自以为无以复加的纯真。孤独的纯真者,贪恋着动物的伤感,呵护着日渐冷却的荷尔蒙。对于生活,我战战兢兢地奢求,希望自己能够始终保有一颗赤子之心,始终保有耐心与真诚,谈一场始于牵手的爱情。 -
2010-11-11
我们依然在说爱 By:张怡微 - [书评]
此次《鲤-荷尔蒙》为我们呈现了截然不同的两种阅读观感。前半部分的沙龙展示了参与调查及写作的年轻人对于“性”观念及性行为的直接认知、体验,及认同度的演变,后半部分的小说家则以文本的戏谑、隐晦、迂回等丰富的修辞抵达性的形而上学指归——即性与审美是合一的。
古典美学一向都把能从对象那里获得快感视为美的第一条件。这实际上也表明了一种观点,即人不以快感为基点就不会产生美的意识。在《当时间渐渐流逝,你是否还存在性幻想》中,我们看到了许多被隐去姓名的受访者对于性的宽容、讴歌与美赞,体现了如今年轻人颇为自觉的审美意识。而《潮湿地带》、《你是梦里的人儿》则在低吟浅唱中道出了包裹于欢愉外部的绵密感伤。费尔巴哈有一句关于爱的格言:“爱就是成为一个人”。这个成人的过程,不单单是生物体在本能与繁殖的驱使下完成性灵合一,也是人们对于在爱与性的矛盾中体验痛苦、挣扎、变迁与无常的被动体认。
性在古时有其崇高的神圣意味,它的光芒甚至比如今泛滥得穷凶极恶亦要夺人眼球的网络滚屏、男性杂志更具有着摄人心魄的魔力。但在当今社会,“神圣性”早已日落西山,信的丧失甚至密布于社会文化的方方面面,不仅仅是性、爱等个体伦理,这种危机还迅速地旁涉至社会与国家。李海洋的《青涩》颇具有代表意味,即面对“荷尔蒙”工业日渐蓬勃的当今社会,当我们开始无所顾忌去触碰曾经在我们心中无比向往的那些东西时,对于封闭的怀念竟然泛滥开来。许多人都开始带着缅怀之心书写自己的青春期,那些关于性的幻想、冲动、甚至忐忑、罪感,成为了最为宝贵的心灵札书。
这不禁令人联想起“禁忌”一词的深意。早在1987年前——台湾尚未解严之时,听说想要从国外带一本马克吐温的小说进入台湾境内是不被容许的,因为在相关部门看来,“马克”是禁忌词,和“马克”有关的无论是“思”还是“吐温”都不会是好东西。可当年却有许多年轻人铤而走险,不惜抛头露面与当局理论。但如今,当没有什么书籍是不被容许入境的情况下,又有几个年轻人在读马克吐温呢?性的状况也无外乎是如此。我们总有着或多或少的惯常思维,一旦一个事物或一种观念被设定为“禁忌”,那它就仿佛带有了非碰不可的魔力。只要禁忌解除,哪怕是同样的东西,仿佛就不那么有用、有趣、有价值。
人们在伤感什么?当我们早就拿得出勇气反抗最亲近的权威——父母,无视腐朽的社会准则——甚至超越性别,当我们甚至开始不断地升华和细化内在需要的时候,我们到底在伤感什么?色情是无害的,欲望更无可指责,我们只是看看图片和影像而已,幻想有什么不对。女性想要裸体,以自己的身体为荣,男人在生理上本来就容易受视觉刺激,如果你赞成公民自由及新闻自由,为什么不赞成性自由。对对对,你们都对。那么请问,你们到底在伤感什么?
关于这点,Btr所译的《欲望》中有一句话说的特别好,“欲望值得尊敬。它值得上那些纷扰。但它不是爱情,只有爱情才值得上一切”。 -
2010-11-11
等待修正古典主义性爱的漫来 By:安小羽 - [书评]
允许我把以下这则听来的小故事类归为古典主义式的爱情,以便与现今正如火如荼进行地新古典主义式的它区分开来,至少,在我的荷尔蒙七巧版图中,他们是这样遥相呼应的。
那是手抄本《少女之心》洛阳纸贵的年代。一双年轻的恋人教时局分隔两地,男在崇明岛插秧,女于城国企工厂,说来不过堵海距离,对热恋男女而言却有蝴蝶飞不过沧海的胶着,碍于当时无故不得返家之铁规军令,相思成灾的男子动出苦肉计。于是当女惊诧他的突然出现,双手交握的瞬间不由头皮发麻,裹着白纱布下残指的触感,令身起鸡皮疙瘩,心涌百感交集。是了,伤残或重病,可获回城三天的特赦。他为了立即见到她,立即,绞断手指,一刻一秒都再等不及。
因抑而扬,距离外的美,压制后的反弹,总格外热烈。若问后来如何,并不如何,他们那个年代的爱恋,无不像极古典。百度百科对古典主义所下特征中,有两条字眼熟见,“为王权服务的鲜明倾向”;“理性至上,主要表现为以理性克制情欲。”不见思念甚,见了还依旧,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世的他因大环境变化各自嫁娶,自始至终发乎情止于礼。而那番激情,日久融作子女饭桌偶然开播的插曲,跟不上时代的韵律,兀自淡去。
诚如张悦然在《鲤·荷尔蒙》中撰写的卷首语,“60年代出生的人,从革命小说《敌后武工队》中读出强烈的性意味,藏在炕下的地主小老婆那‘白花花的屁股’让他们血液沸腾,辗转难眠,然而80年代出生的人,纵使观看《索多玛120天》亦能够面无表情。”同样的荷尔蒙,不一样的浓度,不禁要问究是父辈们的燃点高,还是我们已被技术稀释,仅剩惯性的哼哼唧唧,种种爱无能性亦无能的表现。
新古典主义的性爱,感性颠倒成就性感,叫嚣各种玩意儿,嚷破“三不原则”;把“不错过任何挑逗,也不为任何人等候”列入签名档;将男女同床的那宗寻欢心思开遍彼此玩笑——做吧,她觉他不矜持;不做吧,她又担心是自己不够魅力。他们写了很多字,但不明白在讲什么;他们做了很多爱,也不清楚在做什么。理论蹊跷,实践吊诡,总也黏不到一起,顾自飘零。他们各个是世纪末的米亚,湄公河的轮渡上,喃喃叨叨絮着“太晚了太晚了”。80后先上车后补票,90后只开车不管票,看得太多,晓得太多,仿佛世事从来如此,性与爱,并无任何神秘,勾不起趣提不起神。如果需要,他们更愿意打打游戏,用点击鼠标轻巧的方式与虚拟美女眉眼来去,《Killing Time at Home》里的大头小身,豢养拟人又丢弃成群不再是象征性的恐怖,肌理萎缩带来的兴许根本不是头脑的伟健。新古典主义之下,真假早失却其固有意义。他们只是生,没有活;他们只剩潮湿,没有高潮;他们还未长大,就已然老去。
相对于父辈们荷尔蒙的“暴烈”,吾辈竟出乎意料的“温柔”。不再狂喜,不再痴缠,数到三,如你不接头,我即刻撤离。甚至,这些都不发生在面对面,短信一则邮件一封,便即画地为牢。再没楼下身影苦苦守候,再没鸿雁飞书甘愿心绞如麻,谁也不是谁的必需品,你我只是对方的卸力器,并无甚重要,但身躯有时会需要。需要时似非其不可,待泄劲结束方知,残存的牵丝攀藤不过是力的反作用。
古典主义之后有新古典主义,每一次主义爆开,必会有修正。我只在等,待修正古典主义性爱的漫来,冀挽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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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1-11
你是否还在意高潮 By:胡杨 - [书评]
古希腊人柏拉图说过:“任何一种快乐都不如肉体的爱来得更巨大、更强烈,但再没有什么比这更缺乏理性了。”每一个年轻人在青春期时都渴望能够获得“缺乏理智”的机会,可更多的人都是为此辗转反侧,不得不用牙齿咬着嘴唇浅尝辄止。爱就像是一道门槛,踩着它可以进入性的密室,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进入性的密室之后,就能继续拥有爱。当你在性的路上越行越远,怕是就再也找不到那扇来时的门。
“丢失的不仅仅是时间刻度,还有连缀在上面的感受与情怀。”这是《鲤·荷尔蒙》的卷首语里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一句话,它一下子戳到我的痛处,几乎能让我听到肋骨折断,血浆凝固的声响。像成年人梦想回到童真,孩子总梦想长大成人,但最终推动我们跨过那道分界线并非对于成长的渴望,反而是对于异性的冲动和A片里摇曳的肉体、逐渐疏离的呻吟。虽然文青与文青之间也有不同的成长路线,但是A片似乎对我们而言是共同的成长标签。这些年来,因为国土和历史的问题,我们反对过丰田,反对过华堂,甚至反对过松下和索尼,但是却从来没有人站起来说反对日本女优和A片。似乎能让仇者痛、亲者快的方法就是,继续看盗版A片,继续念叨仓井空和武藤兰,继续让小日本看着我们偌大的中国市场就是束手无策。日本的A片制造商们想Yameidai,可是面对我泱泱大国,就是要让Yamei不dai,小样,看你能咋整?
这一期《鲤·荷尔蒙》里的文章《一颗无码的心》和《没有真正的AV,只有想象中的高潮》是我需要向即将拿到或者刚刚拿到《鲤》的读者们推荐的,这并不是两篇简简单单的关于日本AV的案头文字,而是两篇真正掷地有声的研究报告,本人读过以后,当时抱着茶杯独坐阳台上,颇有感慨。记得当时还在学画的时候,一位师兄捧着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将保尔·柯察金与冬妮亚小姐温存那一段看了一遍又一遍,想必当时他正在青春萌动之际,想不到保尔·柯察金在给予他革命教导的同时,也给予了他性爱的启蒙,难怪当时很多女性语文老师向学生推荐这本书时,总是面色绯红,带着欲说还休的娇羞状,令人浮想联翩。
其实,那时的家长们不能够责怪老奥斯特洛夫斯基,文学离不开性爱,因为文学虽然高于生活,但毕竟还是来源于生活的。人不可能失去性爱,文学也肯定不能失去性爱。所以不管老师们怎样给鲁迅先生扣上高帽子,阿Q还是会对着吴妈说去“困觉”,老师们烦心,所以干脆把鲁迅先生请出了课本,可他们并不知道,现在的孩子早已经不是看着“困觉”掩卷窃笑的年代了,他们甚至对“为人不识武藤兰,阅尽毛片亦枉然”都不屑一顾。所以,《鲤·荷尔蒙》就应该这样直接,直接刺入人体最原始的终端,这个时代没有什么遮掩,我们曾经对伪君子不齿,但是当无所顾忌、无所遮掩的年代到来,我们发现褪掉伪装以后,再没有了君子。我的唠叨落在这里时,却正碰上纸面上迎来张悦然笔锋一转,“它太强烈了,让人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我的朋友木桦有一首诗这样流传下来,“为世界悲哀,为女人悲哀/为性能力悲哀/喝酒的时候不用小杯/做爱的时候像个动物”,我们的力量和狠劲,都曾经在青春期的荷尔蒙和酒精里这样发酵和破碎,那是很多人的青春,将规则和程序割裂成病毒般的蠕动,直到死亡边缘,或者天与山的犄角,然后在高不可攀之下,偃旗息鼓,堕入纠尘,像老杜拉斯那样,只能捧着自己的一把皱纹教育后来者:要搞他妈的就要趁年轻。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如我这样对流淌着荷尔蒙味道的《鲤》更为期待,我们或许曾是敌人,或许是朋友,但我们都有过荷尔蒙的旺盛期,都有过对性爱的懵懂和恐慌,都曾经用板砖和生殖器开拓青春的荒芜。很感谢《鲤》的朋友们,将青春期这样细密地记载下来,虽然难免有些残酷,但没有什么事比挑开自己的伤口,检阅自己从前的罪与罚,来得更痛快和刺激了。在这样荷尔蒙稀释的年月里,想想陈年往事,岂不快乎?







